凡煙小說

0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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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0

車輛即將到站,蘇芷清準備下車,林崖也從座位上起身,他幫她把行李箱提到後門。

“你怎麽也在這兒下車?”他應該在下一站下車才對。

“下來走走也好,反正離得不遠。”車門開啟,他提起行李箱下了車。

“謝啦”,蘇芷清抓著行李箱拉桿正要走,眼角餘光掃到生了銹的站臺名,不由駐足許久。

——你從未停留在這個站臺,今天卻與我同在。

有人說,第一場暗戀是永生難忘的,那個他你會記住一輩子。

他的名字、他的模樣毫無預兆地會在某個早晨或日落,闖進你的現實或虛幻,即使你不再奢求任何與他相關的消息,你也無法將他從生命中剔去。

“看什麽呢?”林崖問道。

“站臺名,不錯。”蘇芷清說。

“一般……吧?”林崖疑惑地看著三個字組成的普普通通的名字:“蘇老師的品味,很奇特啊。”

***

到家時,母親正在井邊取水,見蘇芷清回來了,放下提桶過來迎接。

她總是這樣,但凡放假第一天和第二天,對蘇芷清的態度是極好的,當然只是在不提成績的情況下。一旦蘇芷清的成績不理想,沒有達到她的期望,或是時間進入到第三天,她便開始對蘇芷清指手畫腳。

蘇芷清看過很多穿越小說,都是會以和家庭裏不太對付的父親或是母親進行和解來作溫馨結局,然而面對家裏這位——在自己二十二歲時,依然會對穿衣風格指指點點的母親,蘇芷清不知該如何同她好好說話。

“月考考得怎麽樣?”等蘇芷清把行李箱提上樓後下來吃午飯時,母親立刻問道。

“還行吧,和上次差不多,二十多名。”蘇芷清低頭吃著飯,含糊著說。

“那你得加把勁了,爭取考到十四五名。”母親相信了,因為在她眼裏,蘇芷清是被她教育得很服帖的女生,不會說謊話。

“嗯。”蘇芷清敷衍地回道。

母親的教育其實是很片面的,她覺得只要考進前十幾,就能上好大學,但具體上哪所大學、這所大學的歷年分數線是多少、選科要求是文科還是理科、等級要多少……她一概不知,也從未參加過校外培訓機構組織的高考考前講座,只是一味地看成績。

而當時的蘇芷清,也對高考規劃毫不清晰,跟著老師的節奏學習、作業、考試,沒有具體的目標,最終考上本二也可以說是僥幸的很。

“吃完了,我上樓做作業了。”蘇芷清放下筷子起身。

“又沒吃幹凈,你看看你碗裏沾了多少飯米粒。”

蘇芷清不想聽她毫無意義的喋喋不休,連忙跑上樓,趁著她還在吃飯,偷偷插上了網線,打開中國電信的“貓”(2007年路由器還沒有在國內普及,此時還是撥號上網),登上Q·Q,把十分中二的網名——“冥佐”(初中時候喜歡《犬夜叉》裏的冥加以及《火影忍者》裏的佐助),改成了蘇芷清上班時候用得英文名——Angelica。

蘇芷清輸入七位數號碼,添加了林崖。

“滴滴滴——”消息音響起,他的頭像在右下角閃動。

林崖——

【和你媽媽說了嗎?(發呆)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哪有這麽快,過幾天再說吧,讓蘇芷清醞釀醞釀】

林崖——

【(汗)你和父母請假還真比和老師請假還難啊】

蘇芷清——

【是啊】

***

到了五月五日的晚飯時間,蘇芷清見母親心情一直不錯,便對她說了明天的計劃:“媽,我明天想去一趟市裏,和同學約好的,一起做作業。”

“在家不能做?”果然,母親的回答從沒在蘇芷清的預料之外。

“都約好的,就出去吧。”父親插話道,難得地替蘇芷清說話。

“和哪些同學?”母親問道。

“一起去的還有另外三位同學,他們考得都挺好的,有一個是……班級第四。”蘇芷清說得是林崖,他是倒數第四,也是第四。

“是該多多和好學生玩,你幾點出門?回來吃飯嗎?”

“嗯……回來吃晚飯。”

“那早點回來。”

“嗯”,蘇芷清見她沒有阻止自己出門,心生出一絲像是被佛祖寬恕的感覺,試探性地說:“媽,如果我想考美院……可以嗎?”

蘇芷清自然是隨口問問,但也是真心在做規劃。

以現在的成績,或許走藝術生路線也是不錯的選擇,加之有繪畫底子,去培訓班突擊幾個月,只要目標不是八大美院,應該還是有希望的吧。

“美院?你又在畫畫了?”母親放下正要舀湯的勺。

“我沒有。”

“你哪來的這個想法?美院都是不正經的學校。”

蘇芷清也放下筷子,飯菜瞬間沒了味道:“美院哪裏不正經了?也是大學,也是本科。”

“別吵了,先吃飯。”父親想做和事佬。

“你怎麽回事?我看你是又開始畫畫了。”說著,母親沖上樓,蘇芷清知道她是去自己臥室搜尋“證據”了。

自從被母親燒掉畫冊以來,蘇芷清就沒有認認真真畫過一幅畫了。初中還會在課桌上用鉛筆塗塗抹抹——因為很容易擦掉,不會被來開家長會的她發現,進入高中後,因為學業的壓力,除了和王垚玩游戲外,沒有再提筆。

所以,母親沖上樓,想要尋找得“證據”是不存在的。

並且,月考的卷子蘇芷清也沒帶回來,完全不會留有任何把柄。

然而,當母親把林崖送給自己的薄荷綠本子摔在餐桌上時,她就被扣上了“帽子”。

“這是什麽?”母親氣急敗壞地問蘇芷清。

蘇芷清看著翻開的那一頁上粘貼著一張那時候十分流行的大頭貼,照片上的男生是林崖,和一位應該是他不承認得前女友。不過,與其說這是一張情侶照,還不如說是證件照,兩個人看起來沒那麽親密,尤其是林崖,一板一眼的,連笑容都沒有。

看來,他所說的沒有初戀,至少從這張大頭貼來看,是真的。

“媽……”,蘇芷清耐著性子,釋放最後一點好脾氣:“你看清楚了嗎?女生是我嗎?我是長頭發嗎?”

父親把本子拿過去看了看,又放了回來,幫腔說道:“那你的本子裏怎麽會有別人的照片?”

“我怎麽知道?本子是送給我的。”蘇芷清沒聲好氣地回道。

母親坐在了椅子上,沒有再居高臨下的看蘇芷清,但同時並未承認自己的過失,反而換了話題找茬。

她伸手抓住蘇芷清的額前的頭發,說:“你頭發長了,該去剪了,待會兒洗完碗,我陪你去剪短。”

蘇芷清甩頭掙開了她輕按自己頭發的手。

“怎麽回事?我摸摸你怎麽了?別人家的女兒和母親摟著上街,你呢?”母親立刻又變了臉。

蘇芷清討厭和所有傷害過或者有傷害自己可能性的人有肢體接觸,這些人中包括父母。

“頭發是長了,都遮住眼睛了,聽你媽的話,過會兒去剪了。”父親大部分時間都會站在母親的那一邊。

在蘇芷清的家庭裏,各自扮演得角色是固定的,母親永遠是最強勢的一方,父親只會跟在她後面重覆她說過得話,然後一起駁斥蘇芷清,而她,永遠是最沒有理的那一個,即使長大成人,這樣的三方角色依然沒有變。

“我想留長。”蘇芷清表達心中所想,低頭看著碗,不敢和母親對視。

“留長?長發打理起來多麻煩,會影響你學習的。”母親搬出了她的那套理論。

“班級裏就我一個女生剪男生頭,我也沒考第一啊。”這頓飯是吃不下去了,蘇芷清放下了筷子。

“你還好意思說?你也知道自己成績不行啊?”母親抓著蘇芷清的話頭不放:“馬上就要高二了,一轉眼就高三,你抓緊時間讀書,不要想著打扮自己。”

是啊,就是因為母親不讓蘇芷清打扮自己,學生時代這麽多年,蘇芷清只能穿著不適合自己的舊衣服,回頭細想,雖然高中時候沒有再在班級裏遭受言語暴力,但不保證有人會在背後偷偷說自己裝束的閑話吧。

“我就想留個長發,怎麽叫打扮自己了?班級裏長發女生那麽多,我也沒見到她們的爸媽逼著剪短發啊?”

“你怎麽和你媽說話呢?”父親插話道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給這場“戰火”加了桶油。

“那她們的成績和你的能一樣嗎?你以前初中時候還考過前十,進了高中之後成績一路下滑……”

“初中是初中,高中是高中,學得內容都不一樣,怎麽對比?算了”,蘇芷清不想繼續這場毫無意義地對談:“我上樓做作業了。”

和母親之間的爭吵,總會以她“繳械”的沈默而結束。

你沒辦法說服一個強詞奪理之人。

語畢,蘇芷清抓起筆記本起身,故意制造出響動,讓椅子在瓷磚地面上摩擦,將自己內心的不滿發洩出來。

“你回來!”蘇芷清聽見母親喊自己不成,便對父親說:“你看看你女兒,養這麽大,對我的態度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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